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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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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波

葉銜青當晚去找了沈懷淵,他倒是沒因為她年紀小就故意隱瞞敷衍,也可能是覺得她有知情的權利,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仔細都告訴了她——

葉銜青家的工廠裏前段時間有個工人在上班時突然暈倒了,被葉易舒送到醫院後,也沒檢查出來是什麽毛病。大家只當他是太過勞累導致,帶著醫生開的藥便回家了。葉易舒還專門給他放了兩天假來休養身體。

哪知那人前幾日晨起時又突然犯病了,出現頭痛窒息的癥狀,人被送到醫院時就已經不行了。醫生奮力搶救也是無力回天,最後沒留下一句話就走了。

家屬沒辦法接受,在醫院鬧了整整一天。繼而又去葉銜青她們家鬧,一口咬定人就是因為在這裏上班,長期呼吸有毒氣體才導致生病的,最後還報了案。

警察依程序調查了她們家的工廠,發現果然缺乏相應的資質文件,因此對工廠進行了暫時關停處理。但具體對方是因為什麽原因去世,以及她們家工廠後續要如何處置,一切都還在調查中。

葉銜青聽完,唇齒間止不住的顫意。到底還是一個十五歲的孩子,平日裏再怎麽冷靜鎮定,這會兒還是會亂了分寸。

她長睫顫了顫,便有一滴淚落下來,聲音幾分哽咽:“沈叔叔,我想回家去看看。”

她現在腦子裏思考不了太多東西,混沌沌的一片,不清明。就只一個念頭,那就是想要盡快回家,想要見到父母。

她回想起那日葉易舒和林雪送她上火車時的情景,她們那時怕是就已經知道了些情況,所以才會如此著急忙慌地要把她送走。

沈懷淵搖了搖頭,並不讚成她這個想法,轉身回到了書桌旁,將抽屜裏的一封信拿出來遞給葉銜青:“你先看看這個。”

葉銜青接過,看得很慢,她這會兒註意力不太能集中,總覺得胸口間淤滯一口悶氣,看幾行,就要大口呼吸一次才能繼續進行。

是她父親寫給沈懷淵的信,裏面並未提到有關於他們目前處境的事情,只拜托沈懷淵照顧葉銜青,讓她這段時間都盡量不要回南城。

沈懷淵見她看完,這才開了口:“青青,你父母的意思你也看到了,我和他們的想法一樣。現在這件事情還沒有處理完,你貿然回到南城,不僅幫不上什麽忙,還會額外讓她們擔心。”

葉銜青垂著眸,小聲道:“我就是想回去看他們一眼。”

沈懷淵嘆一口氣:“現在這種情況,你並不適合回去。你們家在南城的那些親戚,對方都已經去鬧過了,你回去了也沒有地方待。況且,要是一不小心再碰上逝者的家屬,後果就更不敢想了。”

葉銜青之前沒遇到過這種事情,她考慮問題不如沈懷淵全面,這會兒聽他這麽說,一時也有些猶豫。只不過不是為自己,是怕會讓父母更擔心。

“還有一點,”沈懷淵持續看著她,語氣也比剛才正色三分,“青青,我必須告訴你,如若你的父母真是犯了什麽錯,法律制裁肯定也是免不了的。這點你最好也提前有個心理準備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這個道理,葉銜青還是明白的。她並不想幹涉太多,她也幹涉不了太多,她只是單純地擔心自己父母而已。可沈懷淵剛才已經幫她分析得十分清楚了,如今看來,留在北城是當前最合適的一個方案。

沈懷淵見她這般回答,心下也有些嘆息,眼前這孩子和沈牧則年齡差不多大,卻乖巧得讓人心疼:“你先回房間吧,事情有進展我會再和你說的。”

“好的,謝謝沈叔叔。”

“嗯,”似想起來什麽,沈懷淵追問一句,“對了,你這幾日和沈牧則一起上學,還習慣吧?他沒有欺負你吧?”

“沒有,一切都很好。”葉銜青回得自然,語氣很是乖巧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葉銜青一轉身,眼淚便撲簌簌地往下落。出了書房,帶上房門,她便再也忍不住了。低著頭,邊揩眼淚,邊往房間跑。中途好似撞到了一個人,她也顧不得看,匆匆說一句“對不起”,腳下的步子比剛才更快了。

雖是短暫的一瞥,可沈榆白還是看清了她臉上的淚痕。這已經是今天之內,他第二次撞見她哭了。

他皺著眉,有些茫然。他其實不大喜歡愛哭的女孩,也從不對別人的事情好奇。可剛才那張掛著淚珠的小臉卻好似打了烙印般,一直在他腦海裏回蕩。

這晚,葉銜青幾乎哭了一夜。

沈榆白也沒休息好,一閉上眼,眼前就會出現那雙清冷倔強的淚眼,就連睡著了的夢裏都是。真是奇了怪了。

次日,沈懷淵見著葉銜青和沈牧則一同上學,還不忘叮囑一句:“牧則,你平時多照顧點青青,不要欺負她。要是讓我知道你欺負她了,我饒不了你,記住沒有?”

沈懷淵在沈牧則面前一向都是嚴父形象,沈牧則不敢辯駁分毫,只低聲應下來。

可轉眼間來到車上,只剩他和葉銜青兩個人的時候,他就不再掩飾了。惡狠狠的眼神,好似燃著一團火,眼底裏落著的葉銜青的倒影,幾乎都被燒成了灰燼。

葉銜青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麽,趕在他開口前,率先出聲:“你放心,昨天的事情我沒有和沈叔叔說。”

沈牧則冷哼一聲:“諒你也不敢。你記住了,這裏是我家,別看我爸平時維護你,真發生了什麽事情,他肯定還是站在我這邊的。”

葉銜青不想和他過多糾纏,可也不想再正面和他起沖突,簡短回一個“嗯”字,便從書包裏拿出英語書,想以此來結束這次對話。

沈牧則卻不打算輕易放過她,似是他昨日已試探出了說什麽話能讓葉銜青有反應,這會兒就專挑她在乎的事情刺撓她。

“嘖嘖,我真是佩服你,心態這麽好。父母都是要坐牢的人了,還能這麽冷靜的在這兒看書,當真是情緒管理大師啊。”

葉銜青面上不顯,可握著書本的手指卻無端緊了幾分,指尖一片青白。

她良久未有其他動作,沈牧則自然也註意到了,垂眸看一眼她攥緊的指尖,輕笑出聲:“呦,攥這麽緊呢,看來是裝的,心裏還是在乎的嘛。我這還有更多的消息,你想不想聽?”

自從葉銜青昨晚和沈懷淵聊過之後,這件事兒她心裏就已經有了打算了,暫且等待沈懷淵告訴她後續的消息,其餘她也做不了什麽。

她一向都不是耳根子軟的人,況且這會兒沈牧則的表情又實在過於逗弄,她輕呼一口氣,斂了眸,沒再搭理她。

有一種人,你越搭理他的時候他越來勁,要是完全不和他搭腔,他自己覺得沒意思,說幾句也就不會再繼續了。

沈牧則顯然就是這種人。

後面,他見葉銜青當真是不會再搭理他,自顧自說了幾句,也就沒再繼續了。

只是,葉銜青還是低估了他的惡劣程度。

沈牧則在家裏是收斂了幾分,可在學校卻更加放肆了。

葉銜青被沈懷淵安排和他一個班,之前兩人在學校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
可近幾日,她卻頻繁發現她的書桌裏被人塞了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。有時是垃圾,有時是小動物的屍體,有時是她那已經被撕得七零八碎的試卷。

其實葉銜青一開始也並不敢確認就是沈牧則幹的,直到有一次,坐她旁邊的林汀實在看不下去了,悄悄和她說了她去廁所後,沈牧則帶人來放東西的事情,還問她是不是得罪沈牧則了,不然他最近怎麽老是找她的事兒。

葉銜青搖搖頭,沒和林汀說太多。沈牧則這人在班級裏一向就是小霸王般的存在,看不慣誰,隨意欺負都是常有的事兒。有時走在路上,都能看到他們一群人圍著一個男生可勁兒欺辱。

且他這人睚眥必報,又沒有底線,葉銜青擔心林汀會被影響,便告訴她這事兒以後她都別管了,就當不知道。

倘若只是放垃圾,扔書本之類的低級惡作劇,葉銜青也就忍了,左右都是順手就能處理的事兒,她不怕這些,也不會放在心上。

奈何這沈牧則沒品到了下限,竟還惡意編排她和班裏另外一個男同學的故事,程度可堪無恥,搞得班級裏現在到處都在傳她和那個男同學的緋聞,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對方的生活。

那個男同學葉銜青見過幾次,接觸基本沒有,只知道名字叫王巖。印象裏,是個極度內斂沈默的男孩子,戴一副黑框眼鏡,個子不高,坐第一排。平日裏班級活動參加得很少,不過成績倒是很好的,排名前幾。

針對沈牧則編排她們二人故事的事兒,葉銜青有些愧疚,因為她的原因,才導致對方和她一起被欺負,她找了個時間鄭重和王巖道了歉。

王巖顯然是沒想到她會有此舉動,他沒去和她道歉,她反而是率先找他了,性格如此敞亮灑脫的女孩,他當真是第一次見,驚訝之餘也就有些害羞:“……沒……沒關系……”

兩人又聊了幾句,葉銜青見他是真不在意,才放下心來,繼而又去找了沈牧則。

這一次,她倒是沒再退讓,直接把話挑明了:“你有什麽看不慣的就沖著我來,別去隨便欺負其他人。”

沈牧則還是一貫的譏諷:“怎麽?難道被我猜中了?你還真喜歡他那樣的?”

葉銜青沒什麽耐心和他耗,索性把話說明,徑直刺向他忌憚的地方:“沈牧則,雖說你是沈叔叔的親生兒子沒錯,可他最討厭什麽,你應該比我清楚吧?即便是我不和他說你對我做的這些事情,只說你在學校的這些所作所為,你覺得,望子成龍的他會是什麽反應?到時候,你的日子應該也不會有多好過吧?”

沈牧則最是忌憚沈懷淵,聽葉銜青這麽說,氣得後槽牙幾乎都要咬碎了。面色紫紅,眼睛瞪大,是要發怒的前兆。

他第一次見她時就知道她不是什麽軟柿子,前幾次她被他拿捏,他還以為看錯了,今日再見,才驚覺自己之前並未看錯。

“呵呵,葉銜青,你怎麽不裝了?開始反擊了?之前不是都裝得很好?”

葉銜青淡瞥他一眼,語調輕緩涼柔:“隨你信不信,我都要說一句,我的想法很簡單,只想安穩度過在沈家的這段時間,不想給任何人造成麻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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